马贤兴：公证法律顾问不是“抢律师饭碗”

我在12月13日珠海横琴第四届“中国公证改革与发展”研讨会以及此前的“山虎说法”第573、576、592期论述了“公证法律顾问”概念、原理和应用等相关问题，提出“公证法律顾问”是新时代公证转型之必须。应该说，这是我在法学界和实务界首次提出“公证法律顾问”之说，产生了积极反响。

但也有读者和网友提出疑虑，甚至私信我：公证开展法律顾问，不是来“抢律师的饭碗”吗？

一、公证法律顾问和律师法律顾问相形益彰、共进互补

公证法律顾问“抢律师饭碗”之说，显然是一种误解和认知偏差，也显得没有格局。

这也难怪，在社会普遍认知里，当前担任法律顾问的无疑以律师为主。

然而，公证法律顾问与律师法律顾问，既有相同点，又有不同点，并非冲突对立，而是并行不悖，共进双赢。特别是公证法律顾问致力事前预防“治未病”，留痕保全固证据。很多场景下，公证还能为律师出庭提供有效证据。可见，公证法律顾问走自我差异化发展之路，与律师法律顾问相形益彰，优势互补，共同构建多元化法治风景线，皆为促进经济社会有序运行、科学发展的重要法治力量。

同时，从规模上来看，公证法律顾问也无法对律师法律顾问业务带来根本性影响和冲击。截止2025年9月， 全国律师人数达到83万人，而全国公证员仅有1.5万人，律师人数为公证人数的55倍。从这一对比数据而言，公证法律顾问即使顺利开展起来，从量上说也是很有限的。

中国是一个有着14亿人的人口大国和经济大国，需要有更多的法治人才参与法治建设，需要更多的法律顾问为各类市场主体提供法律服务。

二、“公证法律顾问抢律师饭碗”之说的片面性和错误性

这种说法源于对法律服务市场的狭隘理解，将市场视为一个静态的、零和竞争的蛋糕。实际上，公证与律师在法律顾问服务上是“互补大于竞争，协同创造增量” 的关系。

第一，职能本质不同，互为上下游。公证的核心是“预防纠纷” 。通过公证，将模糊的约定变成清晰的、具有强效力的法律文书，大大降低了未来发生争议的可能性。律师的核心是“解决纠纷”。当争议无法预防而发生时，律师介入进行调解、诉讼或仲裁。而此时如果公证工作做得越到位，律师事后需要处理的诉讼纠纷就越少。公证为律师诉讼工作提供了最有力的证据支持。一个成功的公证法律顾问服务，恰恰是减少了律师在“救火”事务上的负担。

第二，服务阶段不同，形成服务闭环。一个完整的法律风险防控链条是：事前预防（公证、合规审查）→ 事中控制（律师参与谈判、合同履行监督）→ 事后救济（律师诉讼仲裁）。公证主要深耕于“事前” 阶段，是对传统律师顾问服务在“事中”和“事后” 阶段的有力补充和增强。两者结合，才能为企业或个人提供 “全生命周期” 的法律保障。

第三，协同效应显著，共同做大市场。在很多复杂业务中，公证和律师需要协同工作。例如：在企业债务重组方面，律师设计重组方案，公证处对重组协议办理赋予强制执行效力公证，为方案顺利执行加上“保险”；在家族财富传承方面，律师设计复杂的家族信托架构，公证处办理遗嘱、赠与、意定监护等公证，确保架构落地时的合法性与无争议性；在知识产权保护方面，律师负责侵权诉讼，公证处负责第一时间进行网络侵权证据保全，为诉讼打下坚实基础。这种协同提升了整体法律服务的质量和客户体验，吸引了更多原本没有意识购买法律服务的客户，共同做大法律服务市场蛋糕。

第四，客户需求多元化，呼唤复合型服务。现代企业和个人的法律需求是综合性的。他们需要的不是一个“万能”的提供者，而是一个能整合公证、律师、税务、审计等专业资源的“解决方案”。认识到这一趋势，越来越多的律师事务所和公证处已经开始建立战略合作关系，互相推荐和成就业务，共同服务客户，形成法律服务的良性生态圈。

因此，将公证开展法律顾问视为“抢律师饭碗”，是一种片面和过时的观点，它混淆了“预防法学”与“诉讼法学”的界限。正确的视角是，公证法律顾问是“前端防控卫士” ，律师法律顾问是 “后端救济专家”。二者是法治建设的两翼，共同构建了从风险防范到争议解决的完整法治保障链条。更形象地说来，如果说律师是“作战参谋”和“辩护战士”，负责进攻、防守和解决战斗的话，那么公证就可以说是“合规官”和“证据官”，负责确保行为合规、固定事实，为可能发生的“战斗”准备无可争议的“武器”（证据）和“规则”（合法程序）。

因而，公证和律师的关系不是“抢饭碗”的竞争，而是 “分工协作、优势互补、合作共赢” 的伙伴关系。一个健康的法律服务市场，正是需要这种专业化分工下的紧密合作，最终受益的是广大寻求法律保障的客户。

综上，公证是预防性法律制度，公证人员担任法律顾问，其侧重点在于以预防为主，与律师法律顾问以处理诉讼案件为工作重心有所不同，各自呈现差异化特色优势。

三、公证法律顾问与律师法律顾问差异化特点比较

我们不妨将公证法律顾问和律师法律顾问作更直观的列表对比。

当然，上述列表，侧重的是公证“工具箱”在法律顾问服务中的应用。事实上，公证人员担任法律顾问，除了不出庭应诉外，还可以做更多的综合性法律服务。

“公证不出庭，律师不出证”，这也道出了公证法律服务和律师法律服务的不同点。

基于此，如前文所言，公证和律师完全可以并肩携手，共同为各类市场主体提供“全周期、全链条”的法律服务，优化依法治理，共促社会经济健康可持续发展。

来源：山虎说法微信公众号

作者：马贤兴，现任中国法律伦理学术委员会委员，凤凰公证研究院高级顾问，湖南省政府立法专家，湖南省八五普法讲师团成员，湘潭大学特聘教授，中南大学、湖南工商大学兼职教授。曾任浏阳三中教师，浏阳市农业银行办公室主任、金融经济师，长沙市中级法院研究室主任，宁乡县法院、长沙市天心区法院党组书记、院长和雨花区检察院党组书记、检察长。